暮雪终了白发人

手机同时响起两道声音。

一道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。

一道是医院发来的报告单：「确诊有孕，5周。」

我看着屏幕，半天没有回神。

可下一秒，秦玉眠发来消息：「中午在图书馆等我。」

秦玉眠不是一个人来找我的。

身后还跟着她特别照顾的男学生，高寒。

小伙子穿着限量版皮鞋，眉眼带笑，看到我就点头道谢：

「谢谢老师和师公慷慨解囊，不仅送我一套公寓，还将我大学三年费用一次**全。」

手颤了一下，怀里一叠书全掉在脚上。

我顾不得疼痛，下意识脱嘴而出：

「三年学费？」

「对啊，整整五万块呢，谢谢老师，谢谢师公。」

风门口灌进来，吹得我眼睛发酸。

秦玉眠只是牵起唇角，朝我笑：

「别大惊小怪，我这是潜力投资。」

「一边是行将就木的老人，一边是20出头的尖子生，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吧？」

我没有回她，甚至没有看她，只低声问：

「字，签了吗？」

那丝笑僵在她嘴角。

她扯着我，拖到角落，压着声问：

「就因为我没借钱？」

「对。」

我抬眸，直视她：

「你不借钱给我，可给他的转账都是备注，自愿转赠。」

「天天和我拽什么沉没成本，理性投资，秦玉眠，承认自己**了，很难吗？」

女人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。

「谢一燃！你这是侵犯隐私！」

我嗤了一声，将手机递给她。

「那你拨110啊。」

「正好，我让**评评理。」

「你！」

秦玉眠指着我，薄唇抿紧。

眼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，她嗤了一声：

「你现在脑子不清楚，咱们没法谈。」

「你因为你爷奶的事生气，着急，胡言乱语，我理解，但这不是随便离婚的理由。」

我扯住她：

「他们也是你爷奶，当年你嫁我时给他们敬过茶，嗑过头！」

「难道秦大教授，全忘了？」

秦玉眠不自在的抽回手，看了我一眼，声音软了下来。

「实在不行，我给你介绍校园贷。」

「我认识他们老总，利息能少要你一点。」

手渐渐松开。

我愣愣看着她。

眼前这张脸明明这么熟悉，为什么如今让人看一眼都反胃呢？

我背过身，闭了闭眼。

「秦玉眠，我后悔了，离婚吧。」

女人没再劝，只是沉默的盯着我。

半晌，鼻尖哼出冷笑：

「谢一燃，你想好了？这份工作不想干了？」

全身的血液像是黏住了。

闷到不能呼吸。

大四时，爷爷突发脑溢血，命悬一线，奶奶急得当场昏厥。

我只能提前退学，带着学费和零工费，一头扎进医院。

最后人救回来了，但我也成了没有毕业证的肄业生。

没有文凭，找不到工作。

和秦玉眠结婚后，靠她的关系在图书馆工作。

她知道。

这是我人生最大的遗憾。

是我的软肋。

却每每用这个逼我。

端午节，我想给老人买两件补品，她抽走我的工资卡，说这个月的房贷还没还，哪有钱去塞无底洞？

春节，我想回家探望爷奶，她抽走我订票的手机，说学校最看不惯我这种放假就瞎跑的临时工。

在她嘴里。

爷奶是无底洞。

我是没有用的临时工。

只有她的学生，是尖子生，是该高高供起来的人才。

我抬眸，反唇相讥：

「那是我的事，与你无关。」